诗人与美女
文/毛金秀
群山奔腾着赶赴荆门,如汹涌澎湃的波涛,涤荡着诗人的目光,诗人站在白帝城,在这份大气磅礴里诗人追寻到一个小小的村落——昭君村。
一个活泼天真的少女在村子里笑着,美美地回眸。诗人的心笑了,他抖落旅途的尘埃与疲倦,跨越群山万壑,行走于这小小村落。少女唤作昭君,明眸皓齿的她踏着清晨迷离的水汽和伙伴们上山采茶,竹编的背篓散发着昨日的茶香与欢娱,像一首清新扑鼻的诗陶醉了诗人的脚步。诗人情不自禁随至茶园。昭君梨花色的罗裙穿行在茶圃宛如碧波里浣纱,微风一扶袅娜似仙子。伙伴们惊慕地赞叹:“昭君美哎!”昭君轻提衣袖遮脸:“姊姊们,莫羞我。”此时,茶园外的少年戛然止了歌声,痴望着枝头的青橘;花下草丛间藏匿的溪水,若隐若现地偷映着昭君的影子。诗人沿溪水走走停停,不知水中和茶圃里哪一个昭君更真,竞茫然地叹道:世间真有此女子!”。昭君自然不知诗人的存在,她和伙伴们采茶、对唱、摘花、追逐……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自由快乐。这快乐自由的画卷完全融化了诗人沧桑的心,他仿佛不是来避难的,不是来借古感怀的,而是闲来散步的。如果时光能凝固,诗人一定希望自己定格在这种因遗忘而造就的惬意里。可是,时间从不歇脚。
天色向晚,昭君挎着茶篓嘻闹着和诗人擦肩而过,钗环鸣径,清香盈袖。诗人徘徊又徘徊,满山黄昏的气息销不尽诗人心头的梨花色。
夕阳染红了暮色,诗人在九曲八弯的香溪畔驻足。浣纱的少女们轻声细语地传着话:“昭君要抚琴了。”暮色变得深沉,月牙系在峰崖,香溪粼粼地波动,一层雾气淡淡地迷蒙开。远处似有一股清泉潺潺而来,又似微风斜过竹林,整个山村顿时显得空悠而渺茫。浣纱的少女们任纱在溪水上漂浮,荷锄晚归的农夫扶锄而立,月牙儿迷迷糊糊地忘记了行走,老妪停住手中的绣花针……诗人的心音在迷蒙中演绎,演绎诗人也不懂的感觉。忽然飘来一声清丽的凤凰啼叫,划开了迷蒙的夜色,又传来点点滴滴碎雨打芭蕉之声,仿佛夜色在空山之中滴漏。诗人不觉惊起,并无细雨,也无凤凰,只听琴弦错杂……原来是昭君在抚琴。此曲只应天上有!山村沐浴在迷蒙的夜色中,朦胧的水波、静谧的竹林、优雅的芭蕉……何似在人间?诗人亦恍若神仙。
“囎——”琴弦断裂之音!诗人陡然战栗!心音一下被掳掠到了汉宫……
被掳入宫,远离小村远离父母兄弟,在尔虞我诈的后宫,昭君自视清高不与一般的俗脂同流。可是那汉元帝偏偏要凭一副画像决定后宫女子的命运。昭君哪里肯贿赂画师。诗人不禁叹息,叹昭君的任性,更叹汉元帝的昏庸。但念及班婕妤的遭遇,昭君留下来又如何呢?以她的秉性会逃脱命运的悲剧吗?汉成帝能冷落班婕妤娇宠赵飞燕姐妹,汉元帝就可以今天昭君明天她人。终在劫难逃,还是去吧!去吧!诗人挥一挥衣袖,挥不尽心头的悲痛。嫁往塞外,永别了亲人和故土,一个弱小女子情何以堪!诗人哀叹连连以手拭婆娑泪眼,江风袭来,他才发现自己站在白帝城巅。夜色如墨,不闻昭君之琴音更不见昭君之美貌,历史已经掩卷,他这个局外人应该回去走自己的路。
和衣而卧,闭住眼闭住一切繁杂,诗人需要享受一个清净的梦。可是梦里琵琶如怨如诉,诗人寻声披衣出行,站在广袤无垠的漠北。漠北的残阳如血,不仅染红了诗人的世界还无限地扩展着诗人的躯体,似乎天地宇宙极大又极小地在诗人的躯体里游弋。就在这宇宙的尽头一座孤零零的坟墓寂寥地长满青草,与诗人对峙。忽而,诗人的躯体蒸发在一片黄昏的寂寥里,一个美貌的女子,在坟墓上空反弹着琵琶,哀怨地飘向诗人。诗人惊呼:“昭君!”但见那女子只轻飘而过,留下诗人极渺小的躯体伫立在无限的天地之间。唉,相隔千年,谁又认识谁?他懂她的历史,何曾懂她的音容;她不知自己的未来,又如何知他的存在。诗人只有孤独地惋惜她的才貌,孤独地悲心于她的幽怨。她的风华绝代,着了多少幽怨和相思,一步一回首;她的才情旷世,着了多少幽怨和相思,夜月归魂。难道她本该属于陌生的地域,回首望乡是她的最美?难道她本该是一个令人碎心的灵魂,夜月空归是她的最佳抉择?难道诗人本该是那个千年后与她邂逅并碎心的人?
空归,空归,归来又怎样,父母何在,姐弟何在,一切只是空梦一场;空归,空归,即使是空梦一场,鲜妍时不得已,化作魂魄也要归来!一个多么坚贞的女子!诗人梦中惊醒,月色朗照,群山万壑沐浴在一片静谧里……“我来自何方将要去向何方?”诗人欲问天地间却不禁潸然泪下。长安应试,落第,奸臣竟向皇帝说无人中举。多么奇葩的历史闹剧,但诗人对自己的抱负是执着的,历经辛苦谋得看守兵甲仗器,库府锁匙的小官,期间创作了《兵车行》、《丽人行》。诗人没有因落第而任性,也没有因小官职而放弃理想,终以《大礼赋》得到玄宗的赏识,诗歌造诣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。但,战乱不断的天灾,奸人依然耀武扬威的人祸,诗人不得不流落西南,孤舟多病,最终客死湘江,兼济天下的理想,终也只化作了诗文里的忧国忧民之情。细思量,诗人感怀昭君,叹息“空归夜月魂”的悲凉与心痛,岂是“独留青冢向黄昏”渲染的哀伤?“会当凌绝顶 ”的年轻与豪迈,“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的壮志瞬间坍塌,对诗人来说无异于毁灭性的灾难!在时空锁定诗人心痛的一刻,一切就像千年历史封存在激荡的血液里,却激荡不了历史的脚步。
昭君,美,又如何!
空归,空归……
诗人充满忧伤的心,何去何从?
(给高一的孩子讲杜甫的这首诗,心动不已,于是写下了此文)
咏怀古迹五首·其三
唐代:杜甫
群山万壑赴荆门,生长明妃尚有村。
一去紫台连朔漠,独留青冢向黄昏。
画图省识春风面,环佩空归月夜魂。
千载琵琶作胡语,分明怨恨曲中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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